专访谭卓:无法定义的自由灵魂

2019-02-22 柚子皮 超级卡司

《延禧攻略》里的高贵妃下线时,谭卓在微博上喊话“魏璎珞”吴谨言:“本宫有朝一日还会回来的!”

 

 

半年后的《皓镧传》里,谭卓饰演的颜值、谋略、宠爱、地位都上了一个大台阶的“升级版高贵妃”华阳夫人再次与吴谨言饰演的赵姬狭路相逢,却还是和高贵妃殊途同归,观众心中可恨又可怜的迷人反派再添一员。

 


世人都说华阳专横跋扈,但其实那不过是她用来掩饰自卑、保护自己的一种方式。


出身于没落贵族的华阳自幼尝遍苦楚,受尽白眼,凭着过人的姿色和头脑才爬到了现在的位置。她再也不想受人轻视,所以张牙舞爪、虚张声势。

 

 

她是脆弱的。在错手杀了安国君、被子傒怀疑的时候,她咬紧牙关,强自镇定,却难掩心虚。当子楚赶到时,她就像溺水的人看到了救生圈,就差扑上前去。

 

 

她又是坚强的。为了芈氏一族,她可以眼睁睁看着自己的姐姐和弟弟为了保住自己而丧命,人后哭得不能自抑,人前却依旧是那个冷静自持的华阳太后。



她是无情的。为了自保,她可以将杀害安国君的罪名推到檀奴身上,也可以一刀插进他的心脏,尽管那是她心心念念想要得到的人。

 

 

她又是有情的,当皓镧点破檀奴对她的真心时,她大为震动,未及多加思索,泪水已经夺眶而出。如果真的只是把檀奴当作玩物,又怎会为他流下安国君至死都未曾得到过的泪水呢?

 

 

我觉得她既自卑又很强势,既脆弱又很坚强,是一个身上充满了对立性的复杂的女性。”谭卓这样评价华阳夫人。

 

 

在“充满对立性”这一点上,谭卓和华阳夫人颇有些相似。只是华阳夫人身上是人性中光明与黑暗的对立,而我们看到的谭卓已经是她过滤掉了杂质的自己,存在于她身上的那些对立性要纯净得多,磊落得多。

 

我的经历,我的个性,促使我想做一个单纯、善良、积极、快乐的人。我没有选择世故的、社会性的,不太想呈现那个样子。

 

所以,请允许我用类似的方式来介绍谭卓:柔软又坚韧,淡然又执着,世俗又清高……她的身上充满了对立性。起初我试图用几个简单的词语去概括她是一个什么样的人,但在和她接触过后我才明白,她就是谭卓,一个无法定义的自由的灵魂。

 


柔软是她。


精神层面的“富养”让她天性中敏感细腻的部分得以保留。“有时候对别人来说只是一个点水波澜,在我心里已经汹涌澎湃了。

 

第一次和《我不是药神》的导演文牧野见面,她就因为剧中人物的遭遇而哭了出来;剧组给徐峥过生日,谭卓倒先被这种情谊感动落泪。

 

 

或许正是因为这样强大的共情能力,她才能撕碎了自己揉进每一个角色里,咀嚼她们的人生况味。

 

《延禧攻略》里娇纵蛮横、机关算尽却始终得不到帝王之爱的高贵妃,是酸。当高贵妃忍着伤口的疼痛献给皇上最后一舞,央他再唤自己一声“宁馨儿”,多少人开始心疼这个反派?

 

 

《暴裂无声》里身患重病、孩子失踪,心急如焚却又无能为力的翠霞,是咸。当翠霞抱着儿子心爱的小羊羔,就像抱着儿子一样,在寒风中放声嚎哭,又有多少人和她一起落下泪来?

 

 

《我不是药神》里为了患病的女儿在夜总会跳钢管舞赚钱的单亲妈妈刘思慧,是苦。当思慧朝在台上热舞的男经理疯狂地喊着“脱脱脱”,就像她跳舞时那些男观众所做的那样,最后却安静下来双目含泪的时候,“谭卓”这个名字和这一幕一起深深地刻进了每个人心里。

 

 

“我特别欣赏刘思慧的人生观,她是个遇苦不诉苦的人,特别酷。我也是这样的性格,有股子东北人身上的那一种很自强,勇往直前的精神,那种韧劲就让我非常有同感。”当被问到自己是一个什么样的人时,谭卓这样回答。

 

 

所以,坚韧也是她。


从小家境优渥,高中时突然破产,谭卓没有崩溃逃避,反而表现出了同龄人难得的勇敢和担当,每个周末一大早出去做家教、找培训班做老师。

 

“我没有任何害怕或者紧张或者惶恐,就是‘OK,我来解决这些’,我觉得荣辱不惊是一个人的体面。

 

这种说易行难的品质,于谭卓却是性格的一部分。


淡然如她。



鲜有人能看出,演技出色的谭卓并非科班出身。从播音主持专业毕业后,谭卓逐渐无法忍受播音工作一成不变的开场白,反倒对“可以一边赚钱一边四处去玩”的演员一职产生了兴趣。

 

 

主演的《春风沉醉的夜晚》在第62届戛纳电影节获奖后,她没有趁热打铁提高自己的知名度,而是拍摄了不少相对小众的文艺片,但她并没有将自己定位为“文艺片演员”。

 

我从来没说过,我也没给自己定位、标签和设局限。

 

所以后来接拍商业片、参演电视剧也是她自然而然的选择。文艺片的严肃内容会让她不断反思问题,拍摄这类影片给了她停下来思考的时间,商业片和电视剧则给了她更广阔的的空间。


现在一个演员只有拍电视剧才能被更多人知道,有了商业影响力才有话语权,才能在看起来受限制的情况下有更多的自由。

 

 

自由”,是她常常提起的一个词。

 

从小家人就给了她莫大的自由,不喜欢的就不做,喜欢一件衣服的两个颜色,妈妈说,那就都买。

 

“很多事情是需要放松地去做的。人生的状态也是,无论遇到什么事情,都要放松,真正要做到灵魂的自由,那个是很高级、很厉害的东西。



对她来说,演戏只是生命中的一部分,演员这个职业是她谋生的手段,她对此没什么归属感,也可以随时抽离。

 

但既然做着这件事,她还是用上了100%的态度。

 

执着如她。

 

《西小河的夏天》里,谭卓反串出演了越剧小生。平日兴之所至就会蹦出东北腔的她硬是练出了一口南方普通话,又花了大量的时间精力来学习和打磨几分钟的越剧戏份,最后呈现的效果让蒋雯丽一度以为她是专业的越剧演员。

 

 

《延禧攻略》里“贵妃醉酒”那场戏,谭卓在接近40℃的高温里穿着层层叠叠将近20斤的戏服,头上别着近20斤的头饰,嘴里叼着镶了各式珠宝的纯金酒杯,俯身、转身、下腰,一条就过。在此之前,她缠着戏曲老师练了十几二十天。

 

 

《我不是药神》里那段惊艳的钢管舞不到20秒,谭卓练了一个月。剧组安排她每天练习一小时,她觉得自己形体条件不够好,坚持每天练三个小时,练到脚部的软骨永久性碎裂。

 

 

她并不把这些伤痕当作功勋。她说,一个好的演员并不是说应该以受伤为标准。这是对演员保护的缺失,也是演员自我保护意识的缺乏。

 

但她依然不愿意得过且过,转头又在新戏里亲身上阵挑战拳击戏份,被打断肋骨,脸部淤青。



一面为戏付出毫无怨言,另一面也毫不避讳地谈着“钱”:“我就想多赚点钱,不太想红,要不外出也不方便,记者狗仔都来偷拍你,很苦恼的。”


世俗是她。


她并不避讳提“钱”。曾经她也觉得整天提钱很庸俗,但随着对世界的认知变得深入,对自己的责任界定清晰,她开始认识到这种需求正是推动世界发展的原动力。如果不能认清这一事实,也就没有办法做好艺术创作。

 

 

她尊重这世界的运行规则,但不意味着要牺牲自己内在的原则,“君子爱财取之有道,我会愿意以一种让自己舒服的方式、赢得尊重的方式去赚钱。

 

清高也是她,她与这世界和而不同。


“有的戏找我,我不想接,就开了个高价想借此不去,没想到他们竟然接受了那个高价。”她笑笑,“我最后还是没去。但也有一些在某些方面没那么满意,但另一些方面又不错的戏,我也会降低标准去合作。”

 

尚未爆红之时,她演过一部叫《小荷》的文艺片,没拿片酬,还四处拉投资,兼职当宣传。给媒体记者挨个发短信宣传影片的女演员,她可能是头一个。

 

 

“因为我发现这个制作团队做电影,并不是抱着挣钱的目的,只是出于对电影的热爱。现在的大环境都是在向钱看,但我也想让大家看到,在中国还有这样一群电影人,在如此纯粹地实践着自己的梦想。”


爆红之后被人问到心态上的变化,谭卓回答:“红这件事对我来说得之我幸,不得亦我幸。而对于原本入这行的目的,我还是保持着之前的想法,我愿意为这个社会做特别积极有意义的事。”



采访的最后,原本想表达一下对她越来越好的期待,毕竟像她这样的演员实在不多。却又想起她说过,“我不希望别人对我有期待,不想有无谓的压力产生,我要怎么样我心里有数。

 

好吧,收起那些无谓的期待。至少她已经让我们看到,原来,还可以这么活。

 


卡司专访


是什么契机让您在《延禧攻略》之后再度与金牌制作人于正合作,出演《皓镧传》里的华阳夫人这个角色?


因为上部戏《延禧》跟于正老师合作的很愉快,所以他又马上来邀约后面的戏,但因为当时已经接了别的工作,那我又确实很感恩于老师,所以他叫我去的时候虽然时间不行但还想表达感激之情,我就跟于老师说他找一个合适的角色,我去客串,于老师回说看我演坏人太爽了,就让我演华阳夫人这样一位“蛇蝎美人”。 


华阳夫人有野心有谋略,作风也比较大胆,不仅养男宠,还和公主雅有一些暧昧。您有没有担心过出演这样的角色会受到一些负面评价,影响到自己的形象?


我觉得这本身是角色的设定,既然演了就不会在乎这些,只要塑造好这个人物就行,毕竟每个人喜好不同嘛,网友的评价也不一,所以不会太关注,我不希望别人对我有期待,不想有无谓的压力产生,我要怎么样我心里有数。


同样是“坏女人”,您如何区分华阳夫人和高贵妃这两个角色?


高贵妃比较单纯可爱嘛,大大咧咧傻乎乎的,那华阳夫人是一个“蛇蝎美人”,算是高贵妃的升级版本,无论是计谋啊还是城府等等都比高贵妃略胜一筹,她懂得善用女人天然的优势得到她想要的利益,所以演绎跟呈现的方式不一样。


和聂远、吴谨言、王茂蕾等演员二度合作,有什么新的感受?


倒没有特别新的感受,因为上部戏和他们合作的很愉快,都是很优秀的演员。

 

网上关于于正一直存在着很多争议,在您眼中他是一个什么样的人?


我觉得于正老师是个很厉害的人,他对人非常的敏锐,对市场啊这些方面有一种天赋,跟他合作很愉快。

 

您说过自己是典型的体验派演员,特别在乎开拍前体验生活的过程,那么像华阳夫人这样的历史人物您是如何去理解和诠释的?


我创作的习惯就是看剧本,没有太多的考量或者设置,还是靠直觉,看完剧本后很多东西就自己出来了,那个角色就是这样,她的行动她的表达方式、性格等等。


这种方式要求演员将自己完全代入到角色中,拍完了又要迅速抽离,投入到下一个情境里,您如何适应这个过程?


一开始演戏我都习惯把我自己扔进这个角色,因为我自己的个性有时候和角色也不完全一样,所以会去靠近她们,至于抽离吧,我觉得通过时间的沉淀就会慢慢出来变回自己。


您出演过不少优质作品,比如《延禧攻略》《我不是药神》《暴裂无声》等等,您在接戏的时候是按照什么标准呢?


其实标准就是要是好的作品,剧本、团队都是好的,但我也不知道自己会碰到什么样的剧本与作品,碰到了,诶感觉合适,投缘,那就试试。

现今的影视市场偏向于幼龄审美,很多女演员因此“不敢老去”,您是否也有过这样的焦虑?


我对这个没有什么感觉,也可能是觉得现在这个年纪在演员里算还不错,因为也还年轻,也不是完全没有生活的经历,能塑造比自己年轻的角色,也可以通过乔装打扮演比自己年纪更大的,这个年龄段选择度也比较高,所以不会有焦虑的感觉。


不少人认为电影演员接拍电视剧、参加综艺会失去“神秘感”,对此您怎么看?


其实偶尔的真人秀也好,综艺也好,我是接受的,适度就行,比如为了戏的宣传,或者形式上是吃喝玩乐的就没问题。


但我觉得演员要有疏离感、距离感,不要让人们对你那么熟悉,当你创造角色的时候,人们才会更相信这个角色,当别人看了很多“你”的时候,他会不容易进入你创作的角色里,这是很伤元气、伤根本的一个东西,很消耗你,这个代价蛮大的,你可能获得了一时的什么,但会损失很多其他真正在演员这个路上重要的东西。

 

您说过特别欣赏《药神》里的刘思慧这种“遇苦不诉苦”的人生观,生活中您是一个什么样的人呢?


我特别欣赏刘思慧的人生观,她是个遇苦不诉苦的人,特别酷。我生活中也是这样的性格,有股子东北人身上的那一种很自强,勇往直前的精神,那种韧劲就让我非常有同感。


“红”了之后您的生活和心境有没有发生变化呢?


其实做这样的工作的每个人都清楚,在这个行业任何人都是对半开,可能有一半的机会遇到好作品,也有可能一直都默默无闻,这就是这份工作的属性,所以我觉得“红”也挺正常的吧,对于我自己倒没有什么特别大的变化。


演员这个职业对您来说意味着什么?


表演是我的工作,那作为演员而言这个职业就是我谋生的手段。


您在知乎上关注了医学、家居、麻将、网球、船舶制造等各种方面的问题,这些都是您的兴趣吗?如果不做演员您会做什么?


事事都是相通的,无论做什么都会跟周遭事物建立起来联系,演戏只是我生命中的一部分,其他的门类也是我需要去了解的,这样对我而言也是进步与帮助。如果不做演员的话想做的还蛮多的,自己比较感兴趣的可能会做一些艺术类方面的工作。


想对默默无闻但一直坚持在演艺道路上的演员们说些什么?


人都是有惰性的,但你从事的是表演行业,这个职业的属性以及高频率的曝光就会要求你不断地充实自己,它的特殊性会将压力转变成动力,所以希望他们都能坚持自我,以更快更稳的状态呈现更好的自己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