专访贾樟柯丨银幕世界需要更多女性的声音

2019-05-12 贾小晨 超级卡司


采访当天,我们比约定的时间早到了近一个小时,当时贾樟柯正在接受其他几家媒体的采访,每结束一家采访,他就戴上墨镜,站起来休息几分钟,然后再回到座位上,摘下墨镜,继续下一轮采访。

 

「我眼睛受伤了,所以才戴墨镜的,你们开始采访时我就摘下来。」作为当下中国最优秀的导演之一,贾樟柯这个名字总是给人一种高不可攀的感觉,可彼时坐在我们对面的那个真实的他却随和又谦逊。

 


两年前,贾樟柯接下重任,成为首部金砖五国合作片《时间去哪儿了》的总监制,当时这部电影入围了多个国际电影节的奖项,获得各界好评。

 

两年后,由贾樟柯继续担任总监制的第二部金砖五国合作片《半边天》于5月10号正式公映,这些天他一直都在为这部影片做后期宣传。

 


“半边天”这个影片名的灵感来源于毛主席在五十年代提出的一个口号——“妇女能顶半边天”,所以这部影片的主题就是“当代女性情感与社会”。

 

众所周知,贾樟柯电影的一大特点就是关注民生现实,这部《半边天》也不例外,当时之所以定下女性主题,就是因为贾樟柯注意到现在全世界各行各业的人都很关注女性问题,「这部影片具有大众的共鸣感,它应该会是这个夏天大银幕上的一个惊喜。」这句话是贾樟柯在采访过程中反复强调的。

 


本着用最真实的视角替女性发声的目的,这部电影全部启用女性导演。在贾樟柯看来,女性导演最大的优势就是独特,「她们提供给我们的作品有着男性无法企及的敏感度,只有女性才能有这样独特又细腻的观察。」

 

中国导演刘雨霖的《饺子》,关注的是两代女性的观念差异问题;俄罗斯导演伊丽莎维塔·斯蒂肖娃的《线上爱情》关注的是女性网恋问题;印度导演阿什维尼·伊耶·蒂瓦里的《妈妈的假期》,关注的是家庭妇女的问题;南非导演萨拉·布兰克的《性别疑云》,关注的是性别认同问题,而巴西导演丹妮拉·托马斯的《归乡》,关注的则是女性原生家庭的问题。

 


虽然是根据同一主题进行创作,五位导演却绽放出了五种截然不同的精彩。首映礼那天,有位作家评价这部电影就像一道彩虹,由五种颜色构成,每种颜色都有各自独特的角度,汇聚在一起却是五彩斑斓的银幕世界,贾樟柯一直对这句话记忆犹新。「我也拍女性题材,但毕竟是男性的观点和视角,这个银幕世界还是需要更多女性声音的。」

 

因为这部电影的筹备,也让贾樟柯更加关注和了解了女权问题,「去年在戛纳电影节上,很多国外女性工作者在讨论同工同酬,很庆幸这个问题在我国早就解决了,但这并不意味着女性问题得到了彻底解决,几千年来父权社会的观念遗留问题,仍需要我们通过艺术作品去呈现去改变。」从影二十多年,这份电影人的使命感和责任感贾樟柯一刻都没有丢掉。

 


近些年,从《山河故人》到《江湖儿女》,影片中若隐若现的商业元素,以及贾樟柯在公映期间的卖力奔走宣传,让很多观众反映贾樟柯变了,变得不再极度艺术了,但贾樟柯并不认同,「至少到目前为止我拍的都是作者类型的影片,不存在商业类型片。忠实于自己才是拍电影最基本的原则,大家可以透过我的作品去体会。」


虽然一直在电影上保持着极高的艺术性,但对于商业片,贾樟柯并没有摆高姿态去抵触,「商业片没什么不好,它能获得更多大众面的接受,任何艺术思想、任何你对社会的观察、对人的理解只有通过观众才能转换成艺术价值,所以与其说是商业片,不如说是有观众缘的艺术电影。」

 


既能看到他人的闪光点、又能坚守住自己的风格、时刻保持着清醒理智的意识,这就是很多人喜欢贾樟柯的原因。

 

除了电影人的身份之外,贾樟柯还是一位成功的商人,但他却说自己从未做过商业的事情,因为他所有的商业帝国都是围绕电影建立的。「商业是以营利为目的,而我都是在做自己喜欢的事情,只是我在为艺术做事的同时得到了一些回报而已,但那不是我的初衷。」

 

没有资金支持的艺术在某种程度上说是不切实际的,正因为贾樟柯商业上的成功,他才有能力去举办平遥国际电影展、吕梁文学季,才能创办“添翼计划”,投资扶植更多的青年导演。



所有的营生最终都反哺给了艺术本身,保持二十年独立作者姿态,不为资本裹挟,贾樟柯从始至终都是那个让人肃然起敬的贾科长。


「我都快五十了, 也拍了二十一年电影了,但电影依旧对我有着致命吸引力,它依旧是我处于蜜月期的爱人,我想我会继续这样拍下去,对它不离不弃。」